手握烂牌,也能活成王牌
做名媛,做太太,做画家,做教授,潘素都是100分。一副烂牌,被她打成王牌。
01
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,上海出了一件大事。
上海滩洋场最红的名媛潘妃,在一品香酒店被一个绑匪绑走。
来人蒙面,堵住她的嘴,把她扛走。
她叫也叫不出来,折腾也没人救她。
眼见门卫的侍卫都倒地,潘妃知道来人有预谋,但她怎么也想不起得罪过谁。
潘素,来源于网络
02
到达目的地之后,绑匪把潘妃放下,摘下蒙面,竟然是张伯驹。
两个人相视一笑,什么都不说就都懂了。
他们是一见钟情,再见定情。
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,潘妃起初只觉得他很不一样,文质彬彬、气质很好。她平日里周围全是一些黑社会老大,张伯驹这样清新脱俗的少见。
张伯驹还给她写诗,“潘步掌中轻,十里香尘生罗袜;妃弹塞上曲,千秋胡语入琵琶。”
赞她琵琶弹得后,还把她比作王昭君。
她抬头看他时,他不敢接着潘妃的目光,脸都羞红了。
潘妃当时就对他有好感,冲他笑了笑。
但她原来是订了婚了,未婚夫是袁世凯的中将臧卓。
人人都说:潘妃命真好,一个名媛,马上就是将军夫人了。
但每当大家这么调侃时,潘妃只是淡淡地笑,什么都没应。
对于这桩婚事,她知道是翻身的选择,但也说不上多高兴。
臧卓一看潘妃对他很冷淡,又听说了张伯驹的事儿,就把潘妃软禁在酒店,才有了那出绑票。
潘素,来源于网络
03
照说这是绑票加逃婚,但潘妃心里却没一点负罪感,她只是觉得很默契、很心安。
遇见对的人,感情进展很快。这一次,他们谈到婚姻。
张伯驹怯怯地说:“其实……我结过三次婚。”
潘妃笑着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张伯驹没想到她这么大气:“我第一房太太,已经去世了,后面两房,都是家里给娶的,没有感情,我跟她们解散关系就是。”
很快,他们来到潘妃的老家苏州举行婚礼。婚后,他们拜访了印光法师,皈依佛门,法师给他们取了一对法号:张伯驹叫慧起,潘妃叫慧素。
从此,慧素成了她的字,素成了她的名。
那一年,潘素20岁,张伯驹37岁。
张伯驹和潘素,来源于网络
04
有人说:潘素遇上张伯驹,简直是走运。
张伯驹却说:第一眼就喜欢上潘素的怪。
潘素那么一个久经风月场的女人,张伯驹第一眼看出的,竟然是她的贵气和清纯。
“她很怪,明明琵琶弹得那么好,人又很单纯,偏偏要学人家纹身、敬酒和交际,不过她这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倒是不违和。”
张伯驹看到潘素骨子里的贵气,确实慧眼。
潘素出身很好,祖上是前清状元、做过宰相,苏州百花行是他们家族的住地。
即使父亲败家,家里还是条件优越,母亲从潘素小时就给请上好的老师,教她弹琵琶、画国画。
只可惜,她13岁时,母亲去世,父亲再娶,无良的继母把潘素卖到青楼。
张伯驹说他喜欢潘素的怪,其实是因为他自己就是怪人一个。
跟潘素一样出身很好,父亲张镇芳当官,又开银行。
表舅袁世凯就不用说了,张伯驹17岁时就让他当“陆军混成模范团”,但他不喜欢,就不干了。
在父亲的银行上班,他也觉得无趣。
明明可以实业报国、从政也大有作为,他偏偏喜欢在家写诗、作画、练字、搞收藏。
他们两个本质上是一样的人,是怪人遇见怪人,妙人遇见妙人。
张伯驹,来源于网络
05
张伯驹很爱潘素,他看到了潘素灵魂深处的才华,觉得她就是有绘画天赋。
花重金请朱德甫教她画花卉,孟舒教她画山水,夏仁虎教她古文。
潘素小的时候就读过书、学过画,重新拾起旧时的喜好,自然得心应手。
尤其是画画,总让张伯驹甘拜下风。
张伯驹是搞收藏的,古时顶级的书画,他都深谙于心。而他本身,也是诗词书画无一不精,但他却对潘素的画艺甘拜下风。
潘素擅长中国山水,经常需要落款、盖章。
张伯驹专门为她刻了一方印章,上面刻着“绘事后素”四个字。说的就是,自己在绘画上真心不如潘素。
潘素画到37岁时,已经名扬天下。
张大千赞叹她的画:“神韵高古,直逼唐人,谓为杨升可也,非五代以后所能望其项背。”
还有多次,官员拿潘素的山水画当外交礼物,送给铁娘子、老布什这些外国元首。
潘素画作,来源于网络
06
张伯驹爱收藏,看不得顶级的中国书画落入外国人手中。
隋朝展子虔的《游春图》是“唐画之祖”,历史意义和艺术价值尤其高。
40年代时,收着《游春图》的马霁川放话:“800万,开卖。”
张伯驹建议故宫博物院收入,故宫给的回复是:“这到处打仗的,故宫没钱,有心无力。”
故宫没钱,张伯驹还是想尽一份力留住《游春图》,他找中间人去跟马霁川谈价格,好不容易,谈到220万成交。
但220万,谈何容易?张伯驹那时住的房子,是大清太监李莲英的私邸,为了这《游春图》,买了房,也只有130万。
还差90万,实在凑不到钱了,就把自己的字画作抵押,请中间人做担保。但马霁川临时变卦:“张伯驹不再加20万,《游春图》我不卖了!”
张伯驹急得打潘素的首饰主意:“夫人,你就当了你的首饰吧,为了《游春图》。”
潘素不答应:“我的家底,不留着怎么行?你说卖房就卖房,我们明天吃啥、住哪?”
张伯驹看潘素一脸正经,撒娇是不管用了,就势倒地,打滚撒泼。
潘素最终是拗不过他:“你看你,50岁的人了,还像个孩子一样。”当了好些首饰,换得20万,给他买下《游春图》。
潘素倾囊,只为张伯驹的收藏,何止这一次。
1950年10月,张伯驹写过一个条子:
自潘素,字“慧素”嫁我以后,我未曾给她一文钱,卢沟桥事变,我的家境已经中落。到民国三十年,我又突然遭到汪精卫伪军的绑架,这时奉养我的生母、营救我的都是潘素一人,任其劳,借款卖物把我救回。
几十年以后,潘素谈到这些,眼睛笑成一条线:“他嘛,公子哥出身,任性。”
他们相差17岁,外人常常以为,张伯驹宠爱潘素,就像宠女儿。
其实很多时候,潘素宠张伯驹,也像宠儿子。
我们今天看到张伯驹的贵气,以及他对国宝的义气,全因潘素保护了他的痴气。
潘素和张伯驹,来源于网络
07
没过5年,国家发行公债,鼓励大家支援社会主义建设。
张伯驹作为文化部顾问,他想把家里收集的字画捐给国家。
1956年,张伯驹回家搬箱倒柜,把晋时陆机的《平复帖》,唐代杜牧的《张好好诗》,宋朝范仲淹的《道服赞》、蔡襄自书诗册、黄庭坚《草书》等八件作品找了出来。
跟潘素商量:“我们把这些捐给国家吧!”
潘素说:“可以啊,那我们无偿捐吧。”
张伯驹很激动,他开口之前,心里想:要是夫人不答应怎么办?怎么办?毕竟,好些书画都是夫人以前的首饰换来的。
他没有想到,潘素这么深明大义,就像当年,他忐忑着怎么告诉她自己有过三房太太,她却爽快说没关系。
他对眼前这个伴侣,越发刮目相看。
他们一起把这些字画献给国家,说要给他们20万现款,他们坚决不要,最后发了一张奖状。
后来这些宝贝几乎进了故宫。